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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出国门的小木船——竹泓木船制作技艺

江淮之间,大运河以东有一片水乡泽国,它就是著名的苏中里下河地区。举世闻名的扬州八怪代表郑板桥的故乡——兴化,便是这个地区的“锅底洼”。而地处兴化腹部的竹泓镇恰恰就是它的“锅脐子”。这里地势低洼,历史上饱受水患之苦。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勤劳智慧的人民为了免遭洪水没顶之灾,或筑圩保田防汛排涝,或开沟抬田垫高地面(即四周之土增加中间地面)形成一个个四面环水的“小岛”——垛田。圩田和垛田把这里分割、交织成河汊纵横交错、湖荡星罗棋布的“水网”。构成“隔河千里远,出脚就用船”的自然地貌。水乡河多船也多,船和水乡人的生产、生活密切相关,不可或缺。因此,长期以来,造船手艺便成了竹泓人的一样绝活。

    竹泓的造船业始于何年何月?兴于哪朝哪代?现已无从查考。笔者走访了现年五十四岁的钉船师傅王福金和一些知情木匠,使竹泓造船业的历史概貌和工艺流程初露端倪。

    王福金师傅可谓造船世家。祖上从清朝末年就开始钉船,到他已是第六代。1949年之前他的父亲就在竹泓开“船厂”。当时竹泓镇上有王、周、冯、崔、李、陈等六大姓共五、六十家从事造船业,很是兴旺。那时,钉船木匠有自己的行会——森福会。会员每卖一条船均须缴会费五十斤稻。每年五月初三至端阳均迎会三天,敬奉张、鲁二班。猪头三牲,煞是热闹。

    竹泓人钉的船并非巨舸大舶,而是直接为农业和渔业生产及生活服务的袖珍小巧的农船、渔船和渡船。以丈二至丈八长的“一叶小舟”为主。如鸭船、张卡船、丝网船、披风船、捣网船、拉网船、长鱼(黄鳝)丫子船等等。最小的“脚划子”(拖在大船尾部用来渡人上下的小划子船)只有九尺长。最大的用来下海捕捞鳗鱼苗的“海溜子”船,也不过十五、六吨而已。因此,每条船所用木材较少,仅需0.3至0.4立米,一立米木料能钉两、三条小船。选料纯用杉木。丈二至丈八的小船用10至14公分的小径杉条即可。

    选料备料之后,便是断料、配料(即放样、下尺寸)。王福金师傅说:“钉船用‘游尺’,各地不统一。”竹泓木匠钉船用的传统“九五木尺”,他们自己叫“六尺”。这种尺一丈相当于现行的9.5市尺,比老市尺还小一点。断料配料的尺寸依船体结构而定。船体一般是由船底、船帮和横梁组合成的船头、中舱和船艄三段体(按用途还可在前、后舱内再分隔开距横梁1.4至1.5尺宽的活水舱或小夹舱)。船底由前、中、后三大块组成。前、后底分别叫前“当浪”和后“当浪”。前、后当浪分别由十三块、十七块横板拼接而成,俗说“前十三(十三太保),后十七块(十七大吉)”之谓也,其板缝均与船长垂直。中舱船底是整个船底主要部分,小船由5至7块、大船由9至11块竖板拼接而成,其中心板两侧的两块板须用对开圆木(圆面朝下)作为船底的盘骨,以增加整个底板的牢度。中舱底板的板缝均与船长平行。据说,船底中心线不能对住木节,否则便会不吉利。

    船帮贯串前后不分段,一般由六块长板拼成:靠船底的一块帮板叫“水校”(约四寸宽);其上一块为“旱校”;再上边便是由对开圆木做成的“大纳”(圆面朝外);大纳上边是“箍板”;箍板上边是“插子”(用以翘起的船艄);最上边又是用对开圆木做成的“碗板子”,或叫“盖口子”(圆面朝上)。与盖口子相应的前、后当浪结顶处,也各有一块用对开圆木做成的圆面向上的“横梁”,分别叫“前颈头”(或“头颈”)和“后颈头”(或“艄颈”)。中舱前、后各有一道隔舱板叫“横梁”,其结顶处是一块稍厚的平板,叫“面梁”。面梁正中开一方(或圆)洞,插桅杆用的,叫“桅眼”(开桅眼时,主家要给木匠师傅包“红封儿”,以祈顺风顺水,桅正船快)。

    船体长度以中舱为准,三舱均匀,唯船头略长2至3寸。以丈八小船为例:中舱即六尺。按四六比,舱口宽即四尺。船底宽应为二尺五寸。船帮高应为一尺三寸。按习惯“七折头,八折艄”计算,前颈头是舱宽的七折即二尺八寸;后颈头是舱宽的八折即三尺二寸。若要头小船快,还可以按五、六折八计算,则船体狭长、阻力小、速度快(如老鸦船)。

    若钉八吨以上的大船,则要先放样,各部尺寸均相应扩大。还须另选桑、榆等杂树做“龙卡”、“龙骨”,用铁螺丝扭紧成船体骨架,以便“拿劲”(即收紧、得力、加固之意)。大船结构变化较大,船体分为“尖头”(最前端)、“方头”(支绞关处)、“桅舱”(竖桅杆处)、“大舱”(放生产工具)、“粮舱”(存放粮食)、“水舱”(贮存淡水)、“房舱”(宿舍)、“伙舱”(伙房)、“机舱”(安装机器)等部分。舱面须铺艎板,艎板与艎板之间的缝隙用“碾槽”(与艎板等长的对开圆木,将其平面用槽刨推成凹槽而成)搁在下面等漏。船舱上面按生产、生活需要搭置船棚。棚板可钉死,亦可如艎板那样用碾槽断漏。前、后舱面上还各设置两根“挽锚桩”(有时还加副桩)。船艄设舵,船顶设工作台(即驾驶室)。

    钉船主要用板材。大船板厚3至3.5公分,小船板厚2.3至2.5公分。因此,圆木断料后,第一步便是破板。从前没有电锯,全靠手工拉锯。先用墨斗和划齿按实际需要的厚度划线,弹线,然后架码拉锯破板。码架由三根圆木用绳索捆扎而成。先用绳索将两根圆木扎成“人字码腿”,再横绑一根圆木为“码担”,然后便将弹线待破处的圆木稳夹在码腿、码担之中。拉四尺大锯是个力气活,须由两个人按线对拉上下锯,不能走线。按旧规矩破板应先拉“主纳”(即大纳),还要猪头三牲敬神,以图开工大吉。

    分板后,须用粗、细刨将锯面刨光,再按实际需要的长度、宽度、厚度、角度做成成品板材。“先放眼,后放钉”。拼板时,须先放好钉眼。过去没有电钻,全凭人力牵钻打眼。打好钉眼的板料用掺钉(大头尖尾的铁钉)拼接成船帮、船底和隔舱板之后,便可进行“投船”(即组装)了。投船的程序一般是先将中舱底板与前后隔舱板进行连接,再将两边船帮与底板、隔舱板连接。然后用麻绳、扒箍、拉夹、盘头、走煞、尖头刹等工具将船头和船艄勒紧,与前、后当浪板连接。此时须注意将当浪板与船帮板缝错开,行话即“长缝不对短缝”。这与砌墙时让砖头“咬缝”是同一个力学原理。投船均用“爬头钉”(弯头尖尾)、“扁头钉”(扁头尖尾)咬紧木头,并用各种铁锔(如一字锔、扒缝锔、吊梁锔、磨担锔、万字锔、穿边锔和吊底脚缝的葫芦锔等)加固结合部,使它牢不可破。

    船体组装完成之后,为保证其安全可靠、经久耐用,极为关键的两项技术措施是断漏和防腐。断漏主要靠过硬的“打麻”功夫;防腐则全凭精湛的“油船”技术。

    打麻的第一步是“碾灰”。即将洋灰(粉末状石灰)筛净去杂,置于石臼中,用足度桐油调匀捣熟成油漆腻子一样的“油灰”。第二步是“填灰”。即用毛竹片削制的斜凿开关的“灰齿”将油灰填满船体每一道板缝。第三步是“捻缝”。即用钝口镰凿轮番在板缝内外对打,要“三进三出”,将麻丝打碎在缝中,与油灰完全绞合、粘牢。最后一道工序便是“封口”。即用灰齿挑油灰将每条打熟的缝口括盖平整。至此,一条条浸透木工心血和汗水的、高标准的“骨子缝”便大功告成。待它干透之后,将硬如石头,能保持十几年不漏。

    旧船修理亦用此法:小缺打“麻饼”;大缺用“割补”,重做“骨子缝”。

    “油船”是船板防腐、保证船体经久耐用的主要手段。分“上底油”、“罩面油”、“打晒油”三种。上底油之前,须先将船晒干,再用布涂上足度桐油,尽量让船板吸足油份,然后用芦菲遮盖,防止暴晒。否则,油面会起泡(俗称“癞掉”),容易剥落。每天日出后,要掀开芦菲,将油面晒热,不停地用揩油布将板面的积油涂匀揩平,再遮盖起来阴干,所谓“风干桐油雨干漆”就是这个道理。如是五、六次便能干透。接着罩面油。即用老油(西洪桐油)涂抹1至2交,在烈日下用手掌涂抹起光,再遮盖阴干。干后油膜坚固,色泽光亮,美观耐用。“打晒油”一般用于不须上岸大修的大船。在水边吊撑起半边船体,洗净晒干上油。这样省工、省时、省力,事半功倍。人们习惯用“桐篓儿似的”(即像桐油篓子一样)来形容船的油水好。确实,要使木船的使用寿命长,保养很重要。正常须三、四年或五、六年上一次岸修理上油,这样,最好的船能用五、六十年。

    新船下水仪式十分隆重,不亚于砌屋“上梁”。船颈头同样披红挂绿插金花,当浪板上还要刻福字、雕龙眼。小船要点烛焚香放鞭炮,大船则要“六只眼睛”(猪头、雄鸡和鲤鱼)敬菩萨。这个仪式便叫“吉水”。届时,船家要给钉船师傅包“封儿”(送红包),钉船师傅要给船家说“合子”(合音“鸽”,即吉祥的话),如:“大船吉水四角方,五路财神坐中舱,顺风来,顺风往,金银财富满船装。”又如:“披红挂绿金花开,巧戏金蟾是刘海,金钱挂在某某船,子孙万代发大财”等等。在皆大欢喜的一片笑声中,新船下水使用,为主家生财造福。

    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。竹泓的能工巧匠们之所以能造出价廉物美闻名遐迩的好船来,除了这方得天独厚的水土赋予他们的灵气,使他们个个心灵手巧之外,还仗着他们自己手中的“十八般武器”。这里着重介绍他们一些主要工具:大锯、大料锯、狭条锯、刀锯、木尺、角尺、墨斗、划齿、斧头、牵钻、手钻;漕刨、短刨、粗刨、滚刨、长刨(细刨);送钉、分凿、拉夹、扒箍、麻绳以及千斤、夹钳、祈凳等。还有各种用于拼板、连接、组合、加固的铁钉和铁锔。他们凭借这些原始而古老、简单而实用的工具造出了千万条美观而实用的好船。真是“酒好不怕巷子深”,竹泓人的杰作,使他们声名远扬,客户盈门。现在,这里的钉船专业户已达八、九十家。每户每年约钉船30至50条,全年就有三、四千条船远销苏、沪、皖、浙、赣等省市。既为本地开辟一大财源,又给客户送去了“聚宝盆”。真是“造船即造福,利民又利国”。

    造船工艺是竹泓人宝贵的文化遗产。2007年3月,竹泓木船制作工艺被列为江苏省人民政府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2008年6月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成为我市第一个“国”字号文化品牌。随着时代的前进和社会的发展,勤劳智慧的竹泓人又将传统造船工艺发扬光大,跃上了一个又一个的新台阶。他们把目光瞄准国内外市场,小木船飘扬过海到日本、德国、荷兰等国。竹泓镇已划出一百亩的区域作为小木船产业园,统一建立网站,并将各业主生产的小木船款式上网,让承载着地方文化传统的小木船走向世界,使竹泓这个水乡小镇蜚声海内外。市委市政府对竹泓木船十分重视,通过举办竞舟大赛、建立木船博物馆等活动方式打造木船品牌,促进木船的产业化发展,使这块“国”字号金字品牌大放异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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